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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山东】名校生抢银行被判10年 大学同学联名请愿

被告人万广道在接受法庭审判。 陈永良摄

如果能回到4月10日那一天,我会告诉那个头脑发热的孩子一些做人的原则和道理,但我再也回不去了。

昨天下午2时15分,上海一中院第七法庭,法槌敲响,23岁零9个月的万广道迎来等候许久的判决:有期徒刑10年,罚金1万元。这位沪上名校上海财经大学的毕业生,因为一时受挫而冲动抢银行,将在监狱中度过青春年华。

女友分手、欠了几万元信用卡债务、家庭经济困难、工作迷茫……抢银行之前,这位来自山东的小伙子遭遇了怎样的心理危机?记者走进看守所和他面对面,并逐一采访了他的父母、同学、律师,试图还原当时最真实的万广道。

 ”快装钱,给你30秒!”

“当时心情低沉,大脑一片空白,下午突然产生这个念头,挥之不去,像一个声音在脑袋里不断回响。”4月9日,初春的上海气温不到10摄氏度,万广道由于身体不适请了一天的病假,在浦东玉兰香苑小区的暂住处休息。心意已定,仿佛心头一块石头挪开,原本烦躁不安的他倒头呼呼睡去。

次日一早,万广道戴上自用的绒线帽和防雾霾口罩,随手抓起桌上一把十几厘米长的水果刀和一个橘黄色的环保袋,打车来到了工商银行张江支行。9点刚过,他到了现场,由于紧张,他在银行外的ATM机旁耗去了20多分钟,然后他取了个号,在大厅里坐下观察。

“我事先没有设计过逃跑路线,也完全没有考虑后果。”万广道说他压根没想过要抢多少钱,能不能抢到钱,抢到了钱怎么花,失败了怎么脱身……就像中了魔怔一样只有一个念头:要抢。半小时后,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起身走进办理现金业务的VIP室,关上了门。

监控录像显示,房间里有两位中年女客户。万广道右手持刀,左手捂住女客户的嘴巴,刀尖指向她的颈部,然后他扔出一个袋子,喝令女工作人员”装钱”.另一位女客户哀求他”不要伤害她”,银行女职员也说”你别动手我给你钱”,她一边装钱一边暗暗通知另一位同事报警。

“我说给你30秒,否则我就要动手了!”大约数到18秒时,女职员赶紧把钱袋从凹槽里递出来,万广道用手扒了一下袋口,发现有钱,迅速转身离开,他并不知道袋子里是10万元。由于VIP室是一个隔音效果极佳的独立小隔间,里边发生什么外界浑然不知。突然间警铃大作,营业大厅里人们都往外走,万广道拎着袋子,从容走出大门,而后往右奔去。数十秒后,惊魂未定的银行工作人员和保安才冲到大厅,有几个人拔腿去追万广道。此时是上午11时02分。

银行职员凤晓明和安徽来沪人员朱苹追到了江东路上,朱苹一边跑一边解下皮带,抽向万广道。慌乱中,万广道摔了一跤,朱苹的皮带抽到了他的胳膊,”东西还给人家,你走吧,看你年纪轻轻,给你个机会”.万广道似乎有些动摇,但仍和二人一边对峙一边前行。

此时正好一辆白色轿车由东向西驶来,万广道扬手将钱袋扔进了车窗。大家都以为这辆车是前来接应的同伙,赶紧把车拦下将袋子要回,万广道趁机打车逃走。此时,车上人员大叫与劫匪并无关系,凤晓明和朱苹也跳上一辆出租车追赶,不料被对面来车所阻。

紧张至极的万广道在出租车上呕吐起来,司机师傅建议他”下车呼吸下新鲜空气,可能会好一点”.之后,万广道又乘了第二辆车回到了暂住处,再一次昏昏睡去。此处距离事发地不足3公里。

11日零时许,挨门挨户排查的警方人员破门而入,将半裸的万广道在床上擒获,此时距案发仅13个小时,之前他们分析劫匪的手法”并不专业”.被擒获那一刻,万广道的身体簌簌发抖,警察让他穿上衣服,又帮他披上外套。来到公安局,他依然非常紧张,不停地要水喝,始终不愿抬头。

“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
“我恨我女朋友,想报复……也没钱了。”

“分手对我的打击特别大”

在给法官的请愿书中,万广道的父母这样写道:”女朋友在严峻的形势面前止步,8年的感情付之流水,他远离家乡,无法排解,不能说出心里话,一时想不开做出了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事。”

她是万广道的高中同学,从认识到分手,已近10年。女孩子在青岛念的大学,毕业后来到上海,住在浦西,而万广道住在浦东。案发前两个月,女孩子提出分手,万广道希望她能回心转意,还自残过,不过没成功。

万广道2007年从山东新泰考入上海财经大学,”全省那一年80万名考生,我排在1000名左右”,刚被抓时他也不忘向警察提及这一事实。在高中同窗的眼中,他在班里”逢考必第一,是神一样的人物”.万广道大学学的专业是金融保险统计,是财大就业率颇高的专业。

看守所的室友大多文化程度不高,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,名校毕业的万广道显得鹤立鸡群。室友不解的目光也让万广道逐渐觉得”那时候的那个人不是自己”,回想犯案过程,觉得”很可笑”,怎么会犯了这样一个”笨罪”,更多的感受是后悔。

“进来8个月了,其实每天都过得不轻松,每天都在问自己为什么。不管缺钱也好,当时心情郁闷也好,都不应该是构成犯罪的原因。”一周前,记者见到了万广道,他脸色苍白,身穿深色外套,头发比10月份开庭时长了不少。

大四时,他在飞利浦中国公司实习,曾有机会留下来,但万广道觉得大公司的财务工作”难度太低,挑战性不高,每天都在重复,比较适合女生,不适合我”.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规模不大的民营咨询公司,从事市场调研与销售。每月4000元的起薪对于刚刚毕业的新人来说可以接受,但实际工作情况与”想象的出入很大、没有想象中那么好”,经常要加班到凌晨。

“迷茫”是万广道屡屡提及的词汇。虽然学的是金融专业,但银行和四大、证券基金类公司的招聘条件让万广道进退维谷–要么要求上海户籍,要么要求研究生学历。案发前和他合租的一位浙江籍大学同学去了一家民营银行,万广道虽自认”应该能争取到面试机会”,但念及在上海没什么社会关系,他放弃了。

半年后,他听从母亲的建议,来到了无限极中国有限公司,和母亲一样推销起保健品,”由于没有详细的职业规划,我选择相信我母亲”.收入随之变得不稳定起来,多则三四千元,少的时候还需要家里贴补一两千元,但销售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,上班之外可以看电视、玩游戏。

两人曾憧憬过能扎根上海,但很快就沮丧不已,”房子至少200万元,加上车子什么的要300万元,从每月4000块做起,做个5年10年都未必能实现”.实际上,扣除每个月1000多元的房租,他几乎剩不下钱,不知不觉他的信用卡里居然有了几万元的债务,而他也曾向同学借钱。

女朋友比较体贴,很少提出要什么东西,但两个漂在上海的人,只有周末能见面。一些因生活琐事引发的小分歧不断产生,裂痕越来越大。后来,女孩子选择离开上海,到北京发展,这令万广道一直情绪低落,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。两个月后的4月10日,他做出了令他自己都吃惊的举动。

案发至今,她没给万广道写过信,开庭时是否到场万广道也没看清,但他猜这件事情女孩子应该知道。”从内心深处,我不希望她到场。因为我将要面临很多年的牢狱生活,希望她无论是回北京也好,回老家也好,有一份安定的工作、安定的生活就可以了。”

“你是否认为她是一个自私的人?”

“当时刚分手,打击特别大,认为她做得不对。现在我想通了,吵架分手肯定是两方的事情。”